河西走廊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雨幕里那片灰蒙蒙的天地。
三天三夜,雨没停过,壕沟里积了半人深的水,寨墙被泡得发软。
大食人没来,可他知道,这场雨比大食人还难对付。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姜汤,“喝口暖暖身子。
这雨,能凉到骨头里。”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直哈气。
他把碗还给周石头,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壕沟里的水,排出去没有?”
周石头摇摇头:“排不出去。
雨太大,挖多少沟都排不出去。
再这么下三天,寨墙非塌不可。”
周大牛站起身,盯着寨墙根底下那几道裂缝,眉头拧成了疙瘩。
去年大食人攻城,寨墙塌了七处,死了三千多兄弟。
今年大食人没来,寨墙自己倒要塌了。
“传令下去,”他说,“把寨墙根底下的土挖松,让水流出去。
塌了再垒,垒了再塌。
不能让水把墙泡倒了。”
辰时三刻,定西寨墙根底下。
三千个苍狼军老兵,顶着大雨,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土。
雨水把衣服浸透了三回,泥浆糊了满脸,可没人停下。
周大牛蹲在墙头上,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攥得咯吱响。
“爹,”周石头爬上来,浑身是泥,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东边的墙塌了一角。
压死了三个人。”
周大牛手顿了顿。
三个人。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人呢?”
“挖出来了。”周石头低下头,“王叔在处理。”
周大牛从墙头上跳下去,走到东边。
王二虎蹲在塌了的墙根底下,独臂撑着地,盯着那三具被泥浆糊住的尸体发呆。
那三个人他都认识——是去年从黑风口跟着来的,最小的才十九。
“将军,”王二虎抬起头,眼眶发红,“俺没看好他们。”
周大牛蹲下,盯着那三张苍白的脸:“不是你的错。
是老天爷不长眼。”
他站起身,走到那三具尸体前头,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掏出来,放在最前头那具尸体的胸口上。
“兄弟,”他说,“这玉借你带一程。
等天晴了,俺给你立牌位。”
午时三刻,定西寨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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