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朗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递过去。
周继业接过,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凉州周家祠堂,今儿个开光。”
周继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周大牛攥刀柄的手攥出了汗,久到那三百骑凉州老兵齐刷刷翻身下马。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往巨石那边走。
走了三步忽然停住,没回头:
“韩元朗,老子那二百一十七个人,能在祠堂里磕个头不?”
韩元朗咧嘴笑了:
“祠堂就是给他们修的,不磕头干什么?”
周继业抬起头,望着东边那线渐渐泛白的天。
那边,凉州城的轮廓隐隐约约。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带着二百三十七个凉州人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色。
“传令下去,”他背对着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跟老子回凉州喝酒。”
巨石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辰时三刻,京城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河西走廊八月十六至八月二十一的“商队过境明细”,厚厚一摞,封皮上写着“周”字。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凉透了,他没敢换。
“尚书大人,”林墨轻声道,“周继业那二百一十七个人,今儿个天亮进的凉州城。
韩元朗亲自开的城门,放了半个时辰的鞭炮。”
沈重山头也不抬,手指头飞快拨动算珠:“鞭炮钱谁出的?”
林墨愣了愣:“应该……应该是韩元朗自己出的。”
沈重山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他慢慢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韩元朗那王八蛋,出鞭炮钱,出酒钱,出祠堂钱。
他图什么?”
林墨没敢接话。
沈重山把账册一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好,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
“传信给谢长安,”他背对着林墨,“让他告诉韩元朗——那二百一十七个人的抚恤,朝廷出了。
他那祠堂,朕替他认了。”
午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祠堂是三天前刚翻新的,门楣上那块匾额是新刻的,上头三个字:周氏祠。
院子里摆了三十张桌子,桌上搁着六十坛酒,酒坛子还没开封,香味已经飘出二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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