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业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独臂汉子手里的酒坛子倒空了,久到那三十二只空碗里的酒被风吹干了一层。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韩元朗,”他喃喃,“你比老子有魄力。”
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走到那面血狼旗下。
旗杆上那三个字——凉州周——被日头晒得发白。
他伸手摸了摸,从“凉”字摸到“周”字,摸得很慢。
“传令下去,”他背对着独臂汉子,“让兄弟们把刀磨亮点。
三天后,老子带你们回凉州喝碗酒。”
独臂汉子愣住,手里的空酒坛子差点掉地上。
“老爷子,您……”
周继业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老子这辈子没认过输。
这回认一回。”
申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尘,脸被日头晒得黑红。
“陛下,”谢长安开口,“凉州那边有动静了。”
李破头也不抬,把烤好的红薯夹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说。”
谢长安接过红薯,烫得在两手间倒腾,嘴里不停:“韩元朗让人给周继业带了句话——说周家的人想回凉州,城门口有碗酒等着。”
李破手顿了顿,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周继业怎么说?”
谢长安咧嘴笑了,露出被红薯烫红的牙床:“那老东西说要带二百一十七个人回来喝这碗酒。”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都看着李破。
李破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好,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一片金红。
“传旨给沈重山,”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凉州。
韩元朗那碗酒,朕替他出钱。”
酉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韩元朗蹲在演武场的石墩子上,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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