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散开,是块烤得焦黄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吃吧,”他说,“吃饱了上路。”
王镇北盯着那块红薯,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京城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未时,一刻没停。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左手指尖飞快拨动算珠,右手握笔在账册上勾画。
他面前摊着辽东送来的二十八本旧账,每一本都翻到卷边,书脊裂了口子,用麻绳捆着。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面,面早坨了,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尚书大人,”他轻声说,“您从卯时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沈重山头也不抬:“打什么牙?
王镇北那十一万两窟窿,还没填上呢。”
他把算盘一推,账册一摔,独眼盯着林墨:
“十一万两!
他娘的够辽东三万边军吃三个月!
你知道这三个月能饿死多少人?”
林墨低头,没接话。
沈重山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传令给石牙,”他停步,“王镇北那五房小妾,嫁妆银子全数充公。
不够的,把辽阳城里那三处宅子卖了。
再不够……”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让他给老子写信。
那三两酒钱,老子不要他还,让他欠着。”
林墨一愣:“尚书大人,您这是……”
“欠着,就得活着。”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活着才能还账。”
窗外飘起细雪,落在户部大堂的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居庸关往南五十里,废弃驿站。
韩铁胆蹲在火堆边,手里握着根烧火棍,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身后挤着三百七十四个孩子——从虎头关救出的二百八十七个,加上北境暗桩里救出的八十七个,大的十一二岁,小的还在襁褓。
王栓子的老娘坐在灶台边,正往大锅里下米。
米是从辽阳城运来的,王镇北三姨太的存粮,白花花,一粒一粒数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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