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难看得很,手里捧着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白布,布面透着暗褐色。
“官家……是登闻鼓院的官吏,领着两名老船户来的。
他们是江淮监造船务的役夫,一路讨饭逃到洛阳。
这是他们呈上的血书。”
“拿过来。”
赵惟吉没等赵德昭开口,直接伸手。
窦神兴将血书递过去。
绢布被血浸透后发硬,展开时发出轻轻的拉扯声。
赵惟吉一行行看下去,脸色一点没变,手指却在布角停了一瞬。
血书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极狠。
状告江淮监造船务官周勉,长年克扣造船木料与铁钉。
原本定例两寸厚的底板,被削到只剩八分。
造船的铁钉,全用生锈的废铁回炉。
船一上江,风浪稍大些,不是翻,就是散。
更狠的是,船沉之后,周勉还反咬一口,定性为船户操作不当,逼得船户倾家荡产赔偿军粮亏空。
交不出的,男的发配,女的充官。
赵惟吉看完,顺手把血书递给旁边的王旦。
“樊户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樊知古脸上。
“你方才说,江上风浪难测。
我问你,八分厚的底板,锈穿的铁钉,这叫风浪难测,还是草菅人命?”
樊知古额角冒了汗。
他没去接那封血书,只低声道:“殿下,刁民告状,难免有夸大。
监造船务自有监察章程。
船沉了,也许真是操持不当。
若因为几个小户的一面之词,就惊动两府,恐怕要生事端。”
“事端?”
赵惟吉冷笑一声,往前逼了半步。
“三十万石军粮沉江,西北前线的将士要饿肚子。
百余条船户的性命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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