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正坐,只在车板侧边欠着身坐了,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上。
赵惟正瞧他这副拘谨样子,笑着摆了摆手。
“私下出门,哪来那么些个规矩,往里边挪挪,这窗边风刮得人耳朵疼。”
说着吩咐车把式启程。
车轮碾过冻硬的青石板,轱辘轱辘的响,顺着宣教坊的长巷往南去了。
车驾穿过两重坊门,街市上的人声稠了起来。
年关近了,洛阳城里处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挑担的、推车的摩肩接踵,车速都慢了下来。
再往南走了约莫两刻钟,风里先飘来河泥混着咸腥的气。
跟着便听见了号子声、吆喝声,混在风里传了过来。
石贻孙知道,洛渠到了。
车驾在渠边的御道上停下。
隔着一排枯柳望过去,冬日的洛水收了水,两岸露出老高的灰黄石滩。
近岸的水洼结了层薄冰,白花花一片,跟铺了层薄盐似的。
河面上反倒比平日里热闹,都赶在封冻前跑这最后一趟水程。
靠北岸泊着一溜三司的漕纲船。
船舷上漆着斗大的“漕”字,桅杆挂着青布号旗,漕卒赤着脚在跳板上往来负重,号子喊得水面都像在晃。
南岸挤着大大小小的民船。
有扬州来的河舶,载着绫罗、瓷器。
有从闽地转来的福船,船身宽胖,船工带着闽地口音,正陪着笑脸跟码头的税吏打点关文。
岸边的省仓敖屋顺着坡势排开,仓顶残雪扫得干净,檐下悬着竹编货牌。
仓墙根下摆着一溜食挑,热粟羹、蒸炊饼的铜锅冒着白汽,混着河泥的腥气与粮食的暖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去。
“瞧见没,最外头那艘挂着杏黄旗的,就是我的船。”
赵惟正伸手指了指南岸最外边的一艘深舱船。
船头上立着两个水手,正抛缆绳拴桩。
“从泉州发船,在扬州换了河船,走了快两个月,总算赶在封冻前到了。”
石贻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船舱门关得严实,舱板上压着几口樟木箱,边角都包着铜皮,看着就分量不轻。
船舷边还立着个黄发深目的胡人,裹着半旧的厚毡袍,正打着手势吩咐水手捆扎舱绳,跟周围的船工很不一样。
石贻孙多看了那人两眼,往前凑了凑,压着声。
“表兄,那船上立着的……是蕃客?”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