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捧着那份刚颁下的制书,面上绷着,可嘴角压了两次,到底没压住。
左右将校齐刷刷抱拳,轰然道贺。
“末将等为侍中贺!
大帅运筹帷幄,克复两州,圣恩浩荡!”
潘美捋了把胡子,抬手往下压了压。
“众将勉之,朝廷圣明,官家烛照万里。”
“这北境的军功,中枢看得真真切切,尔等只管上阵杀贼,朝廷亏不了浴血之人。”
待众将退至两侧,副将凑上前一步,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帅,杨业那边一个观察使打发了,军中怕是有人不服。
要不要提前把风声按一按?”
潘美摆了摆手,将制书妥帖地放回木匣中。
“北汉降将,循资进阶本就是朝廷章法。”
“楚王殿下年少,体恤前方将士,多有照拂,这是殿下的仁厚。”
“但政事堂的相公们守着成例,西路军的规矩乱不了。”
正说着,帐外亲军入内禀报,定州行辕送来了楚王殿下的亲笔贺信。
潘美眉头微挑,命人呈上。
拆开一看,纸上写满了花团锦簇的赞誉之词,对自己加封侍中之事极为推崇,字里行间挑不出半点错处,更不见半点偏袒降将的怨气。
“好好好。”
潘美弹了弹信纸,递给副将瞧了一眼。
“殿下到底是天潢贵胄,分得清主次。”
“成,传令下去,中军杀羊犒赏,今夜全营痛饮!”
定州行辕内。
赵惟吉将那份引得西路军上下沸腾的黄绫诏书随意折了两下,随手压在长案最边缘的铜镇纸底下。
镇纸下方,刚好露出半页发黄的札子边缘。
那是杨业前几日送来的谢恩奏章,整本只有极重的四个字。
这朝堂的局,潘美自以为赢了面子,便连里子都不要了。
赵惟吉要的,从来就只有里子。
前线刀剑无眼,没有直拨的粮草器械,没有实际的兵马调度权,一个空头侍中的头衔,连寰州城墙上的一块残砖都守不住。
将帅制衡,名实分离。
这步棋,落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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