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没胃口,真的没胃口(1/4)

清理战场的火把烧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才陆续熄灭。

焦糊混着血腥的味道冻在谷里的寒气里,吸一口就直钻肺腑。

郑平带着三名匠师蹲在谷道里,从后半夜查到天光大亮,逐枚排查哑火的震天雷。

十二枚没炸,比校场试爆时多了近一倍。

两个年轻匠师刚下谷就吐了,吐到胃里空了只剩酸水,蹲在雪堆边直喘,脸白得吓人。

老匠师强撑着递工具,手也抖得厉害,两只眼牢牢盯着手里的引信,半分不敢往弹坑边上落——那里碎甲、断骨混着焦黑的血肉冻成一团,风一吹,烤肉混着硫磺的味道就漫上来,闻得人太阳穴直跳。

郑平也好不到哪去。

量弹坑直径时,鞋底踩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低头是半只嵌着甲片的断手,指节还攥着半根缰绳残段。

他一把扭过头,对着雪堆干呕了好一阵,胆汁都烧得嗓子发疼。

缓过来后,他扯过布巾捂住口鼻,蹲下去把木尺重新摁到弹坑边缘,指尖冻得发僵,一笔一画往册子上记。

“引信受潮”“蜡封脱落”“药头磨损”,每个字都歪歪扭扭,比平时更丑。

石贻孙远远举着火把给他照明,回头冲身边亲兵低声嘀咕:“别嫌慢。

换咱们上去,也得先吐半个时辰。”

他自己绕路走的时候,都刻意把脚抬得老高,生怕踩到什么软东西。

清点到午时才出最终数字。

辽军三千骑:逃散约五百,被俘六百余,阵亡近一千九百。

其中震天雷直接炸杀约八百,余者死于伏兵追杀和溃逃截杀。

宋军伤亡不足五十,全是追击时被溃骑马刀扫到的轻伤,无人阵亡。

赵惟吉回城时,赵崇芳在南门里等着。

远远看见侄子骑马过来,他先长长出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一截。

等人走近了,他鼻尖先皱了皱——一身的硝烟混着焦糊味,隔着两步都能闻见。

再看赵惟吉发白的嘴唇、泛青的眼底,心里咯噔一下,绕着转了一整圈,从后脖领子看到靴子底,确认没伤口才罢休。

“这身衣裳回头直接烧了,别带进行辕。”赵崇芳嘴硬,语气却软,“回头给你爹写信,就说你好好的,一根毛没少。

他要是问打仗的细节……”

“四叔替我编吧。”赵惟吉随口接。

他现在实在不想说话,一张嘴胃里就开始往上涌。

赵崇芳看着他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便点了他一指头:“臭小子。”

晚些时候,田重进在帅府设庆功宴。

席面摆得齐整,炖肉、热汤、烈酒样样都有,可满桌将校坐了半天,没人动筷子。

大家都端着酒碗,有的抿一口压惊,有的捧着碗发呆。

屋里炭火暖,肉香一飘出来,混着众人身上带的硝烟味,反倒更让人想起谷里那股焦糊气,胃里就跟着往上翻。

酒过三巡,菜没动几口。

田重进清了清嗓子,端着碗从主位站起来。

满堂目光跟着转过来,席间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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