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九十枚震天雷覆盖最密的地方。
赵惟吉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郑平蹲在集束药线旁,六根蜡封的拉火绳分攥在两只手里,指节冻得发紫,却稳得纹丝不动。
见手势落下,他两臂同时发力往外一扯。
嗤的一声。
六道细微的火星同时亮起,顺着浸了硝的棉麻药线沿岩壁飞速往下窜,雪粒溅上去,滋的一声化成白雾。
药线埋在浮土和石缝里,从崖顶到谷底,两息便烧到了头。
赵惟吉俯身贴紧石壁,低喝一声。
“低头!
掩住耳朵!”
话音刚落,黑风岭炸了。
不是一声响,是几十上百声爆鸣叠在一起,闷雷似的在峡谷里来回撞,震得人胸腔发疼,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石壁嗡嗡地颤,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背上生疼。
赵惟吉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气浪裹着硝烟和焦糊味冲上来,烫得人脸皮发紧,他偏头用袖子挡了一下,胃已经开始往上顶。
等气浪稍退,他撑着岩壁探出头往下看。
只一眼,脸色就白了。
谷道中段已经没了原样。
焦黑的弹坑一个连着一个,翻起来的冻土混着碎甲、断骨、血肉,糊得满地都是。
人的胳膊、腿连着碎布挂在两边的灌木枝上,肠子拖出几丈远,冻成了暗紫色。
战马的碎块和人尸搅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块是人的。
积雪被血浸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腥混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萧挞凛那面黑底金字的帅旗,连旗杆带旗子,炸得连碎布都找不着几片。
幸存的辽兵要么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惨叫,要么骑着惊了的马疯了似的往南北两头撞,完全没了建制。
还没进谷的后队骑兵愣在原地,刚要掉头,林子里就冲出了荆嗣的八百骑,马刀亮得像雪,直接撞进了辽军阵里。
赵惟吉脑袋一扭,单手撑着岩壁,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往上涌。
他弯着腰就吐了。
早上吃的两个干粮就着酸水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干呕,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饶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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