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卷越大,这二人一人占一路,半个人影全没在冬尘里。
政事堂值房炭火足。
吕端把东宫递来的捷报看齐整,顺手在案上轻磕指头。
“师亮,潘帅那张讨贼命旨,哪天对外放出去?”
“不出两天。”
张齐贤正抓紧翻陕西那本军需细账,头抬起来。
“仗打胜了,顺这台阶下明诏,名声好听谁都指不破。
城西仓房运出来三万石大麦陈米,后天出街去延州,旗幡竖长一点,叫各处知县大声大噪招呼,咱动静大就是王道。”
他微微嗤笑,加上一嘴。
“殿前捧日军那些兵丁昨儿都披挂齐备,咱们不过虚搭架子,要真动的是底下的龙卫营。
都是京朝赤甲片,外省人看不清哪支跟哪支?
足够留给京中线眼,带给都亭驿里那贵重宾客好好欣赏。”
这趟张浦拿着谢恩请封的红招牌进都城,朝中刻意安排他在都亭驿小院住,表面赞捧定难军有福气,内里方便皇城司那帮班头天天门前听风。
这两位相公心底里门儿清。
吕端手捻胡子发出笑,提起那支大朱笔往封红公文上一扣,反手直接藏去一堆州县杂文最底下。
“不必急促。”
“言官台司那批人巴不得抓动静,给两日等他们死命上本批示劳师兴众,这份诏书批出来才足够分量。”
张齐贤顿时会心发笑。
老吕这一手借朝中笔杆把戏做扎实了,越是叫板吵嘴,分量更沉,几通浪打下来,张浦必信无疑。
夜更深,都亭驿客栈角落的一盏灯还未落。
张浦双手抱在背后,来回转了三道弯。
破木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碎字条,全都是小弟兄这两晚顺出来的料子。
城西军储大批粮车去陕西,拖了十里官路。
捧日军把甲盔搬上大场,满城在传大将潘美定西帅。
皇帝老爷听说保安军胜绩,想要一杆子砸烂地斤泽。
所有线头缠一路,全是同一个定局。
宋朝君王真要拿死手捏断李继迁。
偏偏张浦心里怎么都留出一寸不敢信。
这边朝局常年防着辽国北骑,哪借得大胆把大股兵扔西陲去?
真不怕契丹骑子抄背后?
而且那些口风漏出来未免太滑顺,甚至专门对着他在递话。
他跨到窗门处,大掌推开木窗,北风往屋里灌,火头抖动闪了两把。
白天鸿胪寺一个小吏喝醉酒爆的那口话浮了出来。
河北路上大灾,守镇军队半路散到各县吃糊粥,防线大开。
北哨口手底下探马也有话说,这半旬朝北派出的甲士少得可怜,反是去往西陲的各支战车走了一趟接一趟。
张浦指腹在窗栏上敲着,眉峰死绞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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