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青瓷茶碗进来,步子极轻,把茶顺着放在案角,旁边的舆图文牒一并理齐整。
指尖沾了一点黑墨,估计刚才查验冬衣仪仗账时蹭上的。
全程眼皮不抬,眼角没碰案底那些军报,屈膝行个礼,悄没声地退出去。
李沆与王旦只盯着足尖,把避嫌二字做扎实。
门轴吱呀关上的声音里,赵惟吉看着外边飘起的小雪。
三天前太清殿那场廷议,隔着冷风卷到了脑子里。
方略敲定那晚,殿外天色大黑,雪粒子下得密密匝匝。
三人一起离位,走出太清殿偏门。
廊底下朔风夹着雪沫打在脖颈上,冰冷戳肉。
曹彬和潘美穿着紫衣大袍,碎雪砸在肩头锦缘跟大帽上,簌簌微响。
赵惟吉拢紧深青衣角,和这两位老将往宫门去。
积雪铺满砖道,靴子踩上去咯吱出声。
走到半道上没人废话,方略定了,各自把手头那块差遣挑起来才是正经。
走至宫门岔口,三人步子定下。
赵惟吉转过半身,对着两人略行小礼。
“曹枢密,潘相公,朝中这盘运度,还有前线拿命拼阵,两头的力道全靠两位了。”
“殿下折杀。”
曹彬和潘美当即齐声还礼。
冷风卷雪过巷,三人把话咽下,分开各自走路。
迈了几十步,潘美看了眼身旁的老伙计曹彬,嗓音压得极细。
“这桩活计真不是省油的灯。
面子上挂帅打西头,底下把整帮队伍藏着声往北拉。
这条路漏点气出去,可够咱们喝一壶。”
他稍微一顿,撇着嘴笑出声。
“可话说转过来,跟契丹人死磕整三十年,凭啥总是他们上咱战区?
换咱下一阵早设好的冷钩子等他们踩,这口闷气,老子早憋够了。”
曹彬拍顺打湿的袖口,话慢吞吞。
“绝活是绝活。
能不能成局,还得你这一步不出半点岔子。”
他偏过头扫看潘美。
“几万底子兵全押在你一张嘴上,你这骨头要挺硬。
这场若成了,内府库里那缸西凉老陈酒,我想法子帮你抠出来。”
“老陈酒先记着!”
潘美大笑一声,手在冷风里用力拱出。
“先把辽兵那几口犬齿给砸松了再说。
你守定在京城枢密那张坐椅,我拿刀只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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