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笔搁下,开口道,“都起来吧。
宫里安排你们到东宫当差,该守的规矩苗都知会交代,各司其职便是。
西跨院已收拾妥当,先去安顿。”
苏清起身时目光低垂,从头到尾没有抬眼。
五人鱼贯退出正厅,脚步声渐远。
赵惟吉全程没有多看苏清一眼。
不是不想,是周宛沈碧桃何小棠柳莺儿八只眼睛都在,他总不能头一天就让人看出端倪。
正厅门合上后,苗无棣从侧廊闪出来,低声问道,“殿下,今晚的茶汤由谁送?”
赵惟吉头也没抬,翻开匠人花名册继续圈人,随口答道,“轮值便是,不必特意排。”
苗无棣应了声退下。
他在廊下多站了两息,把这句话前后左右嚼了一遍。
不必特意排,就是别让人看出来苏清跟旁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心里有数了。
入夜。
赵惟吉伏案批阅军器监匠人花名册,拟定火铳专队的初步拣选标准。
第一条,年岁二十至三十之间。
第二条,非独子,无未成年子嗣者优先。
第三条,目力出众,射术考评列本指挥前三者优先。
第四条,胆大心细,有实战履历者优先。
他写了删,删了又写,正写到第五条时笔尖顿住了。
西跨院那头传来人声。
不吵闹,是有条有理的分派声。
苏清的声音隔着一道月亮门送过来,语速不快不慢,一句一顿,“周姐姐明日卯时值守,碧桃管茶汤灶间,小棠和莺儿轮早晚洒扫,起居册子我来写,有拿不准的先问我再去问苗管事。”
赵惟吉执笔的手没动,耳朵却竖着听了好一会儿。
那语气沉稳妥帖,字字有着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收回心神,在花名册上重重画了一笔,把第五条补完。
“服从号令,不惧火器轰鸣者。”
亥时三刻,值夜宫人推门送了碗消夜汤饼进来。
赵惟吉余光瞥了一眼,是那个叫沈碧桃的小丫头,十五六岁,圆脸,端着托盘进门时步子还没踩稳当,碗边晃出几滴汤水来。
他接过碗低头吃了两口,挥手让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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