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问完了大半。
他把清册合上往旁边一推,本该说一声“无事了”让人走。
手指在封皮边角敲了两下,嘴却先开了口:“这册子上的字是你誊的?”
苏清微怔,点了下头。
“颜底。”赵惟吉半是自言自语半是确认,“横细竖粗,起收都见功夫。
练了多少年?”
苏清的手指在袖中动了动,没有立刻答。
隔了一息才说:“自幼随父亲习字。”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入宫后抄的卷籍多了,笔锋比从前要硬了许多。”
赵惟吉在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按道理公事完了该放人走了,可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开口问:“令尊是南唐旧臣?”
这话一出来,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公事范围内的问题了。
苏清答道,“家父原任南唐中书主事,入宋后授散官。
病故六年了。”
赵惟吉看着她。
十月的日光从廊顶斜下来,竹叶碎影落在她肩头,随着微风一晃一晃。
他把茶盏放回石面上,“坐,站了快两刻钟了。”
苏清的目光在赵惟吉脸上停了一瞬,极短,分辨不出这是客气还是命令。
到底还是坐了,在对面石凳上侧身落座,只占了半个凳面,腰挺得笔直,膝盖并拢,手搁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赵惟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差不多了,该让人走了。
可嘴比脑子快。
话题从她每日核多少卷籍聊到内省的排班规制,又从规制聊到算学。
他随口出了一道三司常用的粮料折算题,她心算比他还快半拍。
苏清答得简短清淡,不主动添话,但问一句答一句,条理分明。
偶尔说到内省那些繁琐的归档规矩时,嘴角会动一下,不是抱怨,更接近一种无奈的习以为常。
赵惟吉说着说着,身子不自觉往那边倾了倾。
浑然不觉。
苏清察觉了。
对面那人的衣袖边角快碰到她搁在石面上的手指。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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