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让你出面掀崔案,为什么让你掌御前军器监?”
他没有等儿子回答。
“朕若亲自做这些事,天下人会说皇帝刻薄勋旧。
你来做,天下人会说新储君整肃朝纲,一心为公。”
他停了停。
“再说,武将畏惧朕,畏惧的是皇权。
他们要服你,得服你的本事。
震天雷是你弄出来的,新战法是你推出来的,跟着你有仗打,有功立,他们才肯真心听你号令。”
赵惟吉低着头,许久没有回话。
赵德昭也不催,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好像刚才那番安排不过是席间闲话。
末了,他补了一句,语气清淡。
“治天下,不能只分黑白。
武将不全是坏的,文官也不全是对的。
让他们都在规矩里做事,就够了。”
“分寸这东西。”
茶盖落回盏上,轻轻一响。
“比你读多少兵书都管用。
慢慢学。”
赵惟吉起身行礼。
“儿臣谨记。”
出了偏殿,夜风扑在脸上,他才觉出后背衣料潮了一片。
方才那些恭谨肃然的皇子仪态卸下去,脑子里积着的话顿时乱成一团。
好家伙。
史书果然最会骗人。
正史里写赵德昭喜愠不形于色,写他受责自尽,活脱脱一个忠厚有余,城府不足的失意皇子。
合着真把龙椅交到他手里,人家压根是藏拙的高手。
三年暗查崔彦进,十年慢慢料理将门,一手拉拢,一手敲打,火候拿捏得比谁都准。
这份城府,比赵光义那套摆在脸上的猜忌高出太多。
自己还暗自得意,觉得借核账掀崔家,是一手漂亮的阳谋。
闹了半天,全在父皇三年前摆好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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