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将漆封的帖子捧到案上,低声禀道:
“殿下,政事堂来人递的,说是赵相公府上的人,特意禀明是太子太傅府的例行考课帖。”
赵惟吉手腕一停,蘸了墨的狼毫悬在纸面上半寸,迟没落下去。
他伸手取过帖子,指尖先触到封皮上的私印花押。
眉头微拧了一下。
“殿下?”沈仲元见他脸色变了,试着问了一句。
赵惟吉没应,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封底。
往常赵普行考课之责,皆是亲自入东宫讲学对答,从未传召他去政事堂;若是朝堂公务相商,政事堂自有正式牒文。
这是头一回。
他沉默了几息,嘴角轻微上扬,马上恢复了正常。
他把帖子搁在案边,神色松下来,靠回椅背里。
沈仲元瞧着他表情从凝到松,心里还有些打鼓,斟酌着开口。
“殿下,匠阶法若是能落地,格物斋升格是不是也能顺带提了?”
“不急。”赵惟吉语气比方才松弛了不少,“先把匠人品级薪俸的规矩立住,后面的事自然会顺理成章。”
赵惟吉心里盘算着现在要借着清丈的由头把西京勋贵隐田摸清,给日后改税制打基础;然后顺势把格物斋和军器监从私产洗成公器,名正言顺扩产能。
赵普今日递这张帖子,便是明白白递了个台阶。
沈仲元仍有些放心不下,又问:
“那……震天雷的试爆记录要不要带上?
若是赵相公问起……”
“不用。”赵惟吉把狼毫蘸回砚台,头也没抬,“震天雷的事,第一个该知道的是官家,不是宰相。
咱们只带匠阶法的章程去。”
午后日头晒得廊柱发暖,赵惟吉身着紫色王袍,捧着卷轴进了政事堂值房。
赵普没摆君臣架子,命人上了茶,便坐在案后一页一页翻章程,看得极慢,连匠人每月米粮补贴的数目和各品级考核细则都仔细过了一遍。
足半盏茶功夫,他才合上卷轴,指尖点了点封皮,语气带着几分恪守祖制的凝重。
这是说给外间听的官话。
“殿下,匠人归工部管辖,是太祖当年定下的规矩。
你这章程要让军器监自掌人事自定品级,等于把工部这一块职权剥离出去。
不合祖制。”
话说得重。
抬眼时眼神里却没有怒意,反而藏着提示。
赵惟吉坐得笔直,接话接得极快,声音压得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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