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保吉的习惯是不知道。
只要没人翻出来,他就当没有。
老管事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转身进了内院,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名帖。
是崔彦进府上一个管事的名帖。
去年冬天崔家办酒时递过来的,崔府管事曾说“有事尽管来找”,如今只能试试了。
他让一个机灵的小厮换了身寻常衣裳,带着名帖出了别业后门。
石保吉很快就赶到了东宫。
赵惟吉在偏殿接的他,茶摆了三盏,点心搁了两碟,像足了家里晚辈招待长辈的模样。
石保吉坐下来先道了声好,又夸了两句东宫的茶,寒暄得体面周全。
赵惟吉由着他说完这些场面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开口:“姑父难得进城。
贻孙表兄呢?
怎么没一块来?
上回见他,还是开春的时候了吧。”
石保吉赔着笑回道:“他啊,天天跟他的狐朋狗友在一起,臣怕他不懂规矩,不敢贸然带来。
回头臣一定带他来给殿下请安。”
“姑父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赵惟吉搁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姑父,城南那块地的事,府衙的人去量界的时候吃了闭门羹,这事你知道了吧?”
石保吉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息,随即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殿下,那块地……是家父在时,太祖亲赐的。
老管事他、他不通事理,以为府衙要收地,这才……臣回去已经骂过他了。”
“骂就不必了。”赵惟吉把茶盏搁下,语气平静,但字字不给退路,“姑父,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为难石家。
军器监要扩建,边界得重新厘清,石家的地挨着,量一量登个册,谁也挑不出毛病。
往后格物学堂也要在那一片落地,石家带头配合,其他人家还有什么话说?
我还得谢姑父帮衬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把石保吉架到了不好拒绝的位置。
石保吉放下茶盏,面带难色地迟疑道:“殿下说的是。
只是那地确实是御赐的,臣怕量界的时候下头办事的人手脚粗,把庄子里的花木果树糟蹋了,老夫人心疼。
还有,石家这些年确有疏漏,但臣也是听家父吩咐行事……”
赵惟吉站起来走到石保吉旁边,拍了拍姑父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姑父,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些年父皇在位,石家、王家、魏家——哪家没沾过光?
该捞的,都捞得差不多了吧?
眼下天下太平,有些事……收一收,总比撑着强。”
他停了停,又道:“太祖在时怎么说的?
子孙不肖,家业难保。
石家想保,就得自己先收拾干净。
姑父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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