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嘴角动了一下。
前世,这四个字是另一个人的。
踩着血腥坐上去的人,用这四个字盖住了他做过的所有事。
此时此刻,从他父亲的朝堂上颁下。
赵惟吉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前那块方砖上。
午后,册封皇后大典。
先期已命正副册礼使持节诣坤宁殿授册宝,礼毕之后,陈氏身着翟衣花钗冠,沿宫道赴崇政殿行谢恩礼。
宫道上铺了红毡,两侧内侍宫女各执香炉宫扇,排成两列长队。
陈氏步子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赵惟吉站在殿内东首,看着母亲从殿门外一步步走进来。
翟衣上的雉纹在烛光里微微发亮,花钗冠压得她脖颈笔直,但步子稳当得像走了一万遍。
赵德昭从御座上起身,走下两级台阶。
亲手将受册礼后的谢恩答书递到她手中。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极短,短到殿中大半人都没留意。
但赵惟吉看见了。
他母亲接书时眼眶红了一圈,红得很快,收得更快,行礼时姿态已经端庄得无可挑剔。
殿中内外命妇齐齐跪拜,山呼千岁。
赵惟吉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在武班那头。
曹彬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两手规规矩矩捧着笏板,像在上一堂寻常的早朝。
赵惟吉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开宝四年到今天,陈氏等了整整六年。
从侧室熬到正室,从正室熬到中宫。
大典散后,百官退尽。
福宁殿里安静下来,只剩赵德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通天冠已经摘了,发髻上还留着冠带的压痕。
他咳了两声。
不重,但连着咳了两下,喉咙里带点闷响。
窦神兴端着热汤从侧门进来,轻手轻脚搁在案角。
赵德昭摆了摆手,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片刻。
窦神兴等了几息才低声开口。
“官家,太常寺问明日宗室册封仪程是否照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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