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当场处置,弹章留在御案角。
这三个字,便是给薛居正离开中书的期限。
傍晚,窦神兴持手谕至薛府。
接了手谕,薛居正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没睡。
入阁三十年的旧档、奏议、笔记被翻了个遍,他在做辞官前的盘点。
三十年。
总领中书,监修国史。
历两朝,赵匡胤从马上打天下到驾崩他见过,赵德昭从储君变成皇帝他也见过。
天亮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语气失落地对老仆说了句:“今日之后,这身袍子大概不用穿了。”
老仆没敢接话,愣了愣。
福宁殿,辰时。
只留了李神福一个人在门边侍立,殿门掩着。
没提弹章,路线之争也没提。
赵德昭开口便叙旧情,语气温和地说道:“三十年的功劳朕心里都记着,薛公是太祖朝旧臣,监修国史、总领中书。”
“只是如今天下事势不同了,太祖定下的制度断不能动,边防紧要。”
停了停,换了更私人的语气,他言辞诚恳道:“连日边事劳神,薛公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朕看在眼里。”
“颐养天年不如就此安排,够了,袍笏加身三十年。”
“以本官致仕,朕赐袭衣金带、银万两、绢千匹。”
“晚节保全,不枉你我君臣一场,岂不更好?”
沉默了很长时间。
薛居正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赵德昭一眼。
年轻帝王的面容很平静。
目光里没有厌恶,冷意也没有,只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笃定。
低下头,薛居正声音微哑地哀声问道:“容臣三表辞让的时间吗?
陛下。”
赵德昭语气温和地淡笑道:“自然。
朕再三挽留,你再三请辞,朝廷规矩在。”
“三表之后,朕准了便是。”
叩首谢恩,薛居正起身时膝盖用了两下力才撑起来。
走出福宁殿,外头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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