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没接话,低头把薄毯的流苏捋了一遍,又捋了一遍。
赵普等了一会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殿下不说话?”
“我在想。”赵惟吉抬起头来,那张孩童的脸上表情认真得过分。
“赵相公,我能问一个笨问题么。”
“殿下讲。”
“辽人后头着了火,他们会怎么做?”
赵普没有直接答,把茶盏转了个方向,杯口对着自己。
赵惟吉自己接下去了:“辽人一定会来求和。
因为他们前头打不动,后头粮仓烧光了,两头都撑不住,求和就得退兵。
可退兵是丢脸的事,求和还能找补一点。”
赵普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住了。
“那咱们呢。”赵惟吉把流苏松开,双手搭在膝上,学着赵普的姿势。
“如果辽人来求和,咱们马上答应,辽人会怎么想?”
“殿下以为呢。”
“他们会想,宋人也怕打仗,一有台阶就下了。
下回再想占便宜,还是这么来一下就行。”赵惟吉的声音是孩童的奶声,但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字都清楚。
“先帝在世时跟我讲过一句话。
他说,咱家不先动手,但人家打上门来了,就得打到他自己喊停才行。
要是他还没真疼,嘴上先喊了声别打了,你就收手——那不叫赢,叫被他哄住了。”
赵普的手从茶盏上彻底收回来,两手交叠放在膝前。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院中槐叶被风翻动的细碎响声。
赵从谨在角落里把后背贴紧了椅面,两只手交叠压在膝上,一动不动。
“殿下的意思是。”赵普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深浅。
“边打边谈。”赵惟吉把四个字吐出来,又加了几句。
“谈不急着成,打不急着停。
辽人还没真的疼到骨头里,那谈出来的东西就不顶用。
杨将军在前头拼命,后头要是有人把他的手捆了,往后还有谁肯替官家卖命呢。”
“如果边军将领的权力小了,那以后辽人要是再来的话,等朝堂收到消息再做决定那不就晚了吗?
那不就等于是靠请示打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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