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在。
赵德昭勒住马。
他在城门外停了几息,远望着那座城。
赵惟吉看不见父亲的表情,他只看见赵德昭攥着缰绳的指节,微松了松。
梁迥催马上前:“殿下,武德司的人在城门外候着了。
是陆恒的人。”
赵德昭没回头,抖缰进城。
入城后没回东宫,免得惊动朝臣走漏风声,一行人径直往皇城去。
御街上天色已暗,铺面打着灯笼,有人在收摊,有人在擦桌。
赵惟吉从苗无棣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画面,卖汤饼的老头在舀最后一勺汤底,两个小厮在抬门板,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座城还是老样子。
说明老头子还撑着。
宣德门值守的殿前司将校验过太子令旨,门开了一条缝。
赵德昭翻身下马,接过苗无棣怀里的赵惟吉,自己抱着往里走。
赵惟吉没挣。
他攥着父亲衣领,把脸贴在他肩头。
赵德昭的步子很快,靴底踩在砖面上“嗒嗒”急响,一声连着一声。
福宁殿院门口,窦神兴迎上来。
这个跟了赵匡胤二十多年的老内侍,眼窝凹进去了一层,嘴唇干得起了皮,下巴上冒出白色的胡茬。
他弯腰行礼,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
“官家今日精神稍好些,进了半碗米饮。
知道殿下回来了,便不肯阖眼。”
赵德昭点头,脚步没停。
赵惟吉从父亲肩头抬起脸,看见窦神兴垂着眼躬身退到一旁,袖管飞快蹭过眼角。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福宁殿内减了灯烛,只在离床榻最远的角落设了两盏纱灯,光线昏黄,浓得化不开。
药气沉重,混着一缕檀香,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德昭把赵惟吉放下来。
赵惟吉的脚落在地砖上,腿软了一下,六天没怎么走路,膝盖发麻。
他站住了,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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