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鞍囊里翻出一块软布垫在鞍座上,又把斗篷多裹了一层在赵惟吉腿间,重新抱他上马。
张齐贤骑在旁边,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没看他,把脸埋回苗无棣肩窝里,闷声道:“走。”
张齐贤收回目光,夹了马腹跟上去。
第四天,下雨了。
不大,细密的春雨,打在斗篷上沙响。
赵惟吉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贴着苗无棣前胸那块湿透的衣料,鼻子里全是汗味和马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已经不怎么算日子了。
算也没用。
马跑不了更快,驿路就这么长。
他能做的只有不拖后腿。
前头赵德昭始终跑在最前面。
六天里,赵惟吉没跟父亲说过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赵德昭根本不停。
每到驿站,验过符牌便换马,他跳下来随即翻身上去,连水都是在马上喝的。
梁迥有一次凑上去低声说了什么,赵德昭只回了两个字。
赵惟吉离得远没听清,但看见梁迥退回来后,催马的节奏又快了一截。
第六日,黄昏。
赵惟吉先闻到的。
汴京城周围那种特有的烟火气,炊烟、驴粪、炸油饼的油烟味,混在傍晚的风里灌进斗篷缝隙。
他一下睁开眼,从苗无棣肩头抬起脸。
南薰门。
城墙轮廓横在天际线上,暮色里看不太清细节,但城头的旗帜能看见。
黄底,不是白。
赵惟吉攥着苗无棣前襟的手一紧,整个人往上撑了撑。
不是白旗。
没有挂白。
城门口有进出的百姓,牛车、驴车、挑担的脚夫,秩序如常。
悬了六天的心,一下落回实处。
还好,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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