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知道,钱俶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
接风宴是亮家底,这顿家宴是亮“亲近”。
可“亲近”二字在政治上比“威压”更贵,也更难接。
接了就欠人情,不接就拂面子。
坐了约莫半刻钟,钱锦儿悄拽了拽赵惟吉的袖子,指尖指着院外方向,小声凑在他耳边:“院里的早绯桃开了,粉白的,比你们北方的桃开得早。
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话音刚落,钱俶便敛了笑,指尖叩了桌面:“锦儿,殿下跟前怎可失了规矩。”
嘴上斥着,目光却扫了孙太真一眼。
赵德昭把这一眼看在眼里——斥归斥,这祖孙三人的配合比船上纤夫还齐。
孙太真适时笑着打圆场,伸手虚点了点钱锦儿:“孩子坐不住,就让他们去廊下玩会儿吧,有侍女跟着,不妨事的。”
赵德昭看了赵惟吉一眼,点了下头:“去吧。”
钱锦儿立刻攥着赵惟吉的手腕就往廊下走,两个侍女紧随其后。
殿内一下子空了些。
孩子退下,才是正事的时候。
廊下风软,卷着桃香扑在脸上。
院角几株早绯桃开了三两枝,粉白花瓣沾着点潮气。
阶下凿着半方小池,池水清透,缸里几尾彩鲫摆着红尾巴游来游去。
钱锦儿蹲在桃树下,指尖捻着一片落瓣,先开了口,眼睛亮晶晶的:“小郡王,汴梁的皇宫,是不是比我们王府大十倍呀?”
她问得直白,指尖把花瓣揉出了印子。
看着是纯粹的好奇,可眼神太清亮,不是那个年纪该有的。
赵惟吉蹲在她旁边,揪着一根草叶晃了晃:“挺大的。
我也没走完过。”
“我就知道。”钱锦儿弯眼笑了,笑声脆生的,“皇宫肯定大。
可我们王府也不小,后面还有花园、莲池,还有可多好玩的地方。”
她说着又指着池子里飘着的几片嫩叶,歪头问:“你们汴梁有这个吗?
这是西湖里刚捞的春莼,做羹最鲜。”
赵惟吉摇了摇头:“没见过。”
钱锦儿下巴微抬,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带着点小骄傲:“北方没有西湖嘛。
还有湖里的银鱼、蜜渍金橘……”
说到这儿,她忽然住了嘴,歪着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正蹲在池边,指尖轻点水面逗那几尾彩鲫。
他没接话,也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前几天碰到新东西,他总会问一句。
今天却只看了看鱼,嘴角带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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