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名单,你自己定。”
这六个字说完,暖阁里只剩碗底磕桌面那一下响。
赵德昭的呼吸放慢了。
不是“你跟赵普商量着定”,不是“朕给你配人”,是“你自己定”。
赵德昭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声音比昨晚沉了许多。
“此行,儿臣定不辱命。”
赵匡胤看他两手攥着袖口,腰板绷得笔直,语气松了下来。
“钱俶不是敌人,他是个有抱负的人。
对待吴越不能像对待北汉一样。”
赵德昭从福宁殿出来时日头偏过了正午,甬道上的风灌进袖口,凉飕的。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转的是名单。
谁能带,谁该留京,武职配几个,文职带谁,赵惟吉那头要带哪些人。
回到东宫坐下,他让窦神兴把去年使团出行的旧例找出来,又让他把去年殿前司和诸司的人员名册也搬过来。
窦神兴抱着两摞文书进来搁在案侧,看他今夜这架势不像要睡。
“殿下可要用些晚膳?”
“一盏汤饼就够了。”
窦神兴下去安排。
赵德昭翻开旧例文书,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去年赵匡胤派往南唐的使团编了多少人,武职几个文职几个,护卫用哪个番号的人,沿途州府怎么接应,一页一页翻过去。
里屋的帘子掀了一角,陈氏端着一碗汤饼进来搁在案上。
“这个时候了,还在批,不休息啦?”
赵德昭抬眼看她。
陈氏已经把碗搁下了,手往回收的动作还没做完,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陈氏的手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他,灯下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愣。
赵德昭没松手。
“坐一会儿。”
陈氏看了看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看了看案上铺满的名册和那张写了又划的纸,没说话,拉了张杌子在案侧坐下来。
赵德昭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搁回案面。
他盯着面前那张名单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压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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