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匡胤偏选在除夕大宴上当着萧达里的面宣布。
不是年后走正常制书流程,不是中书门下先行批覆再传告百官,是当着辽使、定安、吴越、女真所有人的面,亲口说的。
赵惟吉想起除夕那晚萧达里副使盯着吕端起身谢恩时的目光,又想起初一大朝会上辽使班列里那几双来回打量的眼睛。
他们都在看。
看吕端是什么来路,看他背后站着谁,看这步棋到底是冲谁去的。
那他们就会来试探,来接触,来递帖子送礼。
谁来得最急,谁的贺礼最贵重,谁问的问题最多,全落在赵匡胤眼里。
不用武德司去挖,他们自己凑上来了。
赵惟吉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拉了拉自己的袖口,“翁翁等的就是这个。”
张齐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赵惟吉不打算往深里聊,把话收住了。
“官家这步棋,臣回味了一路。”
赵惟吉点头,又把抄本翻开了,像方才的对话不过是寻常闲聊。
张齐贤起身告退,走到门帘边回了一下头,看见那小一团趴在案上重新读书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多说,掀帘出去了。
当晚东宫书房,赵德昭在批阅年后第一批札子。
窦神兴把一份薄笺搁在案角,低声说了两个字:“陆恒。”
赵德昭拿起来扫了一遍。
笺上没几行字,是吕端府邸三日来的访客名录和停留时长,契丹副使的名字写在最前头,下面跟着一串长长的单子。
他看完把笺纸翻过来扣在案面上,拿镇纸压住,手指在镇纸上磕了一下,继续批他的札子。
福宁殿里,赵匡胤靠在软榻上闭目听李神福回事。
李神福站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把承明坊这几日的热闹平铺直叙说了一遍。
谁来了,待了多久,送了什么,问了什么话。
赵匡胤闭着眼听完,唇线绷了一息,又松开。
“萧达里那边,还有后续动作吗?”
“回官家,萧达里本人未亲至,但副使初三又去了一回,这次带了一张辽国边境互市的旧单子,说是请教参政大人南北通商旧例。”
赵匡胤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两息,右手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辽人沉不住气了,不急,再晾他们。”
李神福应了一声,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赵匡胤的左手搁在腹上,食指和中指又开始不受控地弹动。
频率不快,一下,一下。
他没去按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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