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说他野心勃勃,赵普批他私心过重,赵德昭给的却是另一个角度。
不是防,是累,让他忙到没工夫算计。
正要追问,门外传来低低的通报:“太子,张知制诰求见。”
赵德昭一把将他从膝头抱起来放到地上:“你先回去上课,爹这边有正事。”
赵惟吉应了一声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回头,正好看见赵德昭伸手把青绫帕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枚蜡封。
门从外面合上,视线被切断。
青绫帕下面是怀远驿的案卷。
他爹不让他看,不是因为五岁看不懂,是因为这件事太子要自己办。
回廊过了半截,便见廊下立着青灰色圆领袍的身影,革带擦得锃亮。
正是张洎。
他手里捧着一卷装帧考究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南唐用人得失浅议”七个字,见赵惟吉过来,连忙上前躬身:“殿下早安,臣昨夜写了一点浅见,本想托门吏转呈殿下,不巧正好遇上。”
赵惟吉抬眼扫了一下那册子,没伸手接,歪着脑袋嘴唇微嘟:“先生写的东西我一个人看不懂呀,不如让五位先生一起看看?
互相讲给我听嘛。”
张洎的笑容停了那么一息,但嘴角重新牵起来的速度快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殿下说得是,集思广益,臣荣幸之至。”
赵惟吉转头对苗无棣说“收着”,目送那个青灰色背影拐过回廊尽头。
等脚步声远了,他声音压低,嗓子沉下来,跟刚才撒娇那个嘴脸判若两人:“苗无棣,那姓张的递东西比接圣旨还快。
昨天散的学,今天一早就有三千字的册子,这人晚上不睡觉的?”
苗无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把这句记住了。
回到书房把册子铺开,从头翻到尾,全文三千字出头,行文漂亮得跟水磨石面一般光滑,核心论点拎得干脆。
南唐亡于李煜不辨忠奸,所用之人或太刚或太柔,终至不可收拾。
张洎把自己也写进去了——臣当年身为南唐知制诰,眼见潘佑死谏而君不纳,臣未敢直谏,以奉迎求存,此臣之罪也。
敢把丑事写给新主子看,这是投名状。
但赵惟吉的目光停在另一处。
张洎写潘佑之死,用了“谏者殉从者存久之无人敢谏”这十一个字。
昨天赵普讲周良甫案,核心意思跟这句话一模一样。
赵惟吉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那行字,眉心拧了一下。
赵普讲课的时候屋里就三个人。
他自己,赵从谨,苗无棣。
赵从谨?
偏厅候茶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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