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没动,没拦也没扶,等了好一会儿才叫起来。”
赵惟吉嘴角绷了一下。
跟杨业那天不一样。
刘继元没有那个待遇。
他得跪。
杨业是降将,换个主子还能打仗,君臣名分可以重头来过。
刘继元是亡国之君,他不跪,天底下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主怎么想?
大宋灭了你的国,你站着就完事了?
但赵匡胤只让他跪了一息就叫起来了。
留了面子,点到为止。
官家这笔账算得精。
等待的功夫,笔又在纸上划了几个字。
赵惟吉从帐帘边退回蒲团上坐好了,纸面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降”字旁边又添了四个,大大小小七个,最后一个墨洇得最大,占了小半格。
他脑子里翻着前世的东西。
刘继元降赵光义之后封彭城郡公,在汴梁吃喝不愁,活到太平兴国末年,善终。
一个杀了不知多少忠臣,饿死了满城百姓的暴君,结局是老死在宅子里。
他的臣子死了,百姓饿了,城池在前世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他自己倒是寿终正寝。
这事儿搁哪朝哪代说出去都膈应人。
但赵惟吉也明白,这是翁翁这阵子反复教他的那套逻辑,留刘继元的命跟仁慈没关系。
杀降多事。
降了就杀,以后谁还敢降?
不如养着,花不了几个钱,买的是后面那些还没降的人的心。
帐帘又掀了。
赵惟吉看到了刘继元。
两个殿前司卫士搀着他从营道上经过,白色素衣松松垮垮地兜在身上。
瘦,瘦到衣服底下什么都撑不起来,两条胳膊从袖口里伸出来,腕骨和指节一目了然。
脸上的肉早塌干净了,颧骨是两道刀刃。
赵惟吉的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又松开了。
太原城里还活着的不到八千人。
这个人跟那八千人一起饿了这么些天,倒也没什么特殊待遇,宫里最后一只鸡的那碗汤没把他养出多少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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