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的多,干干净净的少。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孩子烧得满脸通红。
有拄着拐的跛脚老汉,腿上的烂疮流着脓。
还有个咳得直不起腰的中年汉子,蹲在槐树根底下,一口接一口地喘。
药童在小铜灶旁边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刘瀚特意交代的,清晨天凉,熬了姜枣汤给排队的人喝,体虚的人喝一碗能稳住心气。
一锅汤熬了又熬,添了三回水。
有个大夏天还裹着破棉袄的老汉喝了一口,呆呆地看着碗,半天没动。
旁边人问他怎么了,他抹了抹嘴,说:“这是俺今年喝过的第一口热汤。”
四名医官从早上的拘谨到后来的忙不过来,袖子越卷越高,声音越说越大。
有个姓孙的年轻医官嗓子都喊哑了,周德元让他歇会儿,他摇摇头,拿起水瓢喝了一口凉水,接着给下一个病人把脉。
到申时收摊的时候,周德元把今天的就诊记录递给刘瀚。
七十三人。
赠药折银七贯八百文。
刘瀚看着这两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七贯八百文。
还不到侯陟一顿酒钱。
却救了七十三条命。
他把册子合起来,揣进怀里,一个字没说,带着人收了摊子。
回到医官院,天已经擦黑了。
刘瀚没有先回值房,而是径直去了东宫。
苗无棣拦了一下,但看见刘瀚铁青的脸色,没敢多话,侧身让开了。
刘瀚进门,先把就诊册子放在案上。
“七十三人,折银七贯八百文。”
赵惟吉翻开册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比预想的好。”
“好是好。”刘瀚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拳头攥得紧紧的,指骨都鼓了起来。
“可臣今天在义诊上,撞见了一桩不是人的事,不吐不快。”
赵惟吉抬头,看见刘瀚的眼睛红了。
“有个姓马的老汉,咳了半年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臣问他吃的什么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说是在南薰门外地摊上买的川贝,花了他攒了一整冬的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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