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的那人身量比章楶矮一些,应就是章惇。
他穿得很低调,一件半旧玄色袍子,领口露出几寸灰鼠毛。
一手握竿,一手搭在膝上,盯着水面,对苏遁的到来浑然未觉。
过不多时,章惇手中钓线猛地一沉。
他急急提竿,水面哗啦一响,一尾鲫鱼甩着水花跃出。
眼看离了水,鱼尾却用力一摆,脱了钩,“扑通”一声坠回河里。
章惇很是不快,用力把鱼竿往膝上一放,低声骂了一句:“滑不溜手,倒叫它跑了。”
骂完,他转过头来,似乎才看见苏遁,上下打量一眼,笑道:“哟,这哪家来的少年郎?
生得这样俊。”
苏遁神色如常,端端正正,叉手施礼:“晚辈眉山苏遁,字季泽,见过章相公。”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随着河风散开。
章惇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
他慢慢坐直身子,凌厉的目光在苏遁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章楶身上。
章楶老神在在地笑着:“子厚,你还没见过子瞻这个小儿子吧?
如何?
是不是一表人才,比你章子厚年轻时也不差罢?”
章惇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姿仪,风流韵事不少。
因为他经常寻花问柳,勾引良家妇女,“佻薄秽滥”的名声流传在外,刚开始有人向王安石推荐章惇,王安石还不想见。
迫于人情勉强一见后,王安石发现章惇这个“无行”之人,能言善辩还很有机略,立即放弃原则,把他提拔进自己的变法小组。
章惇也由此走上青云路。
听章楶翻旧账,章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行周正。”
说着,转过身去,重新上饵,将鱼竿搭回亭栏,专心垂钓,仿佛苏遁根本不存在。
章楶不以为意,笑着问苏遁:“季泽,会钓鱼不?”
苏遁笑着点头:“会。
父亲在惠州时,时常在东江边垂钓。
我和三哥得空的时候就陪着。
日久娴熟,算是略通此道。”
章楶笑了起来,捋了捋胡须:“是了。
老夫前些日子买了你的诗集来读,见上头有一首——‘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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