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虚无缥缈,立言赖于天资,唯有立功最实在。
立功得靠做官。
官做得越大,影响层面越广,功业自然越卓着。
要不说史书记得大多是王侯将相呢?
位极人臣,宰执天下,是每个儒学士子的终极梦想。
章惇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在青史留名的机会?
除非,苏遁能拿出让章惇无法拒绝的好处。
就像见蔡卞,他手中有成体系的新学理论,又有蔡卞外室的把柄。
见曾布,他手中有岳珠儿的案子,又有海鸟粪的生意。
这都是利益置换,而不是空口白舌求人。
但章惇已经位极人臣,苏遁能给他什么好处?
没得谈,自然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至于堂嫂黄氏,正常走亲戚还是要走的。
万一真到了生死关头,有这扇门开着,多少能使上点力。
虽然苏遁没想过主动拜见章惇,但章楶既然组了这个局,他也不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见一见,未尝不可。
苏遁起身,朝几位世兄拱了拱手,“几位世兄少陪。”便跟着仆从出了客厅。
外边,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
苏遁和随从撑着油纸伞,穿过天井,往后院而去。
脚下青砖被雪盖了一层,踩上去簌簌作响。
出了后门,一条鹅卵石小径沿墙根向前,蜿蜒伸向马家河边的竹亭。
小径两侧草木尽白,雪面上留着一行浅浅的脚印,从亭中延伸出来,又被新雪盖去了一半。
远远望去,竹亭半挑在河面上,亭中有两人坐着,各据一边,持竿临水。
四周十几个护卫披蓑而立,站得笔直,蓑衣上积着薄雪。
随从在小径尽头停住脚步,低声道:“小郎君自己过去吧,小的不便打扰两位相公垂钓。”
苏遁点点头,踩着雪一步步走近。
到了亭边,收了伞,抖去积雪,在亭外整了整衣襟,方才迈步入亭。
听到脚步声,左边的人回头,正是章楶。
他朝苏遁笑着点一点头,又伸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苏遁点点头,也不出声,只欠身一礼,而后屏息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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