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军官明里挂旗护航,暗里却勾结海盗,养寇自重,甚至杀良冒功,或明目张胆向海商勒索,或故意迟发慢行,逼人使钱,番商只消吃上一回亏,这‘官军护航’四个字,便一文不值。”
“到那时,莫说护路抽费,只怕连原本愿来泊港的番船,都要掉头他去。”
“商路一断,什么制冰、堆硝、鸟粪,全都成了无根之木。”
赵煦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养寇自重,杀良冒功,都是军队的顽疾。
如今东南海军,只许巡航近海之处,多少与路上通着消息。
若是要勘探群岛,护航商船,必要去远洋之地。
到时候,天高海阔,数月半载不归,报上来的军情,真耶假耶,案上的人哪能查得清?
他想到此处,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事情还没开始做,就已经可想这许多烦难隐患之处。
一时之间,刚开始对硝石制冰可能带来厚利的兴奋和热情也淡了许多。
不过赵煦到底已经亲政了两年,朝中大小政务,处理不知凡几。
他清楚知道,万事开头难。
只要开头的时候,把事情理顺了,章程定好了,人心收住了,后头便能越走越顺。
’
所以,最要紧的,是最开始试点的那个人。
赵煦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总管此事的人选,要慎之又慎。”
章楶躬身称是:“陛下明鉴。
成事难,败事易。”
“此策每一步都能生财,可每一步也都能生奸。”
“若所用非人,上则欺官,下则虐民。”
“用不了三年,利国利民的好事,便成了一本肥私蠹国的烂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广州为始,须得一位老成持重、心思细密之人掌总。”
“此人既要有定力,也要有气魄;既要懂地方,也要通商情;
既要在海军、市舶之间周旋得开,也要压得住底下那些胥吏。”
“若所用非人,只怕利未及国,害先及民。”
赵煦顺口问道:“卿可有合适人选?”
章楶虽然知道赵煦只是顺口相问,可也不敢不避嫌疑。
他又没进中枢,哪来资格举荐一路大臣?
连忙摇头:“臣不敢妄荐。”
顿了顿,又道:“只臣以为,不论谁去广州,苏遁都应在其左右,参赞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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