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瓘霍然起身,怒容满面,目光如电,直视苏遁,因方才竭力嘶吼而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老夫不否认,你说的那些,有几分道理。”
他的声音在渐渐平息下去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历代先贤,哪一个不是穷经皓首、饱读数十年,才敢注经立说?
郑康成注《周礼》时,年过五旬。
孔颖达修《五经正义》时,年近花甲。
孔子删《书》修《春秋》,年近七十,阅尽兴亡、通晓古今,才敢笔削史书!”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气里,将残余的嘈杂彻底撕碎。
“你今年十四!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读了多少书?
行了多少路?
见了多少人?
历了多少事?
《春秋》中‘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的笔法,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世道人心!
你当真能懂?
!”
“《礼记·曲礼》云:‘幼子常视毋诳。
’童子尚未成年,不当与闻大道。
你年方十四,便以圣贤自居,就敢自称‘传薪护道’!
这不是‘传道’,这是‘僭越’!”
“僭越”两字落下,整个蹴鞠场像被人踩住了鼓面。
残留的几声叫好被生生掐断在半空。
前排太学生中有人缓缓坐了回去,有人扭头看向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
中段看台上那几簇刚才还在欢呼的身影僵住了,像是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肩膀。
后排还有几个人站着,手臂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悬着。
这一问,确实狠。
孔子七十删《诗》《书》,苏遁十四注经,年龄差距摆在那里,阅历差距摆在那里。
你说“传薪传道”,可先贤都是在学了一辈子之后才敢动笔的。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不少士子开始窃窃私语,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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