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彧,朱服之子,家风刚正,沉稳务实,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孙山,虽然嘴贫爱自嘲,但那份“衣被天下”的朴素愿望是真诚的,商户家庭泡大的机灵劲儿,将来必有大用。
陈敷,更不必说了。
收为弟子,未为不可。
但是——
弟子不能随随便便地收。
今日你一来我就点头,明日他一来我也点头,那不叫收徒,叫卖大白菜。
师徒二字,是终生之约,是道统之托,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凑人头壮声势。
一旦收入门墙,便是将自己的衣钵、名声、学问,乃至身家性命,都交付了出去。
他苏遁的名字,从此就和他们绑在一起。
他们做对了事,是他的功劳;
他们做错了事,是他的罪过。
他们将来在士林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贴上“苏门弟子”的标签。
更何况,这些人虽然诚心可嘉,但到底年轻。
最年长的古革不过二十二,最年轻的古巩才十八岁。
热情有余,历练不足。
今日在他面前说得慷慨激昂,明日到了汴京的酒楼茶肆里,被那些老于世故的官场油子三两句一捧一激,会不会露怯?
会不会被收买?
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顶不住压力,把他卖了?
不是他不信他们。
是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相信”二字上。
必须试。
必须在他们正式入门之前,把那些可能的软肋、短板、动摇,全都试出来。
试过了,筛过了,留下来的才是真金。
苏遁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八个人的呼吸同时一紧。
他抬起头,目光从八人脸上一一扫过。
古革的坦然,古堇的机敏,古巩的沉默,洪羽的炽热,叶梦得的从容,朱彧的沉稳,孙山的期待,陈敷的忐忑。
八双眼睛,八团火。
“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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