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汉书》里写九州风物,《元和郡县图志》里记山河关隘,《太平寰宇记》里述四方异闻。
可那些都是字。
字是死的。
他可以想象“大漠孤烟直”,可以想象“姑苏城外寒山寺”,可以想象“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但那只是想象。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漠孤烟,没有听过真正的寒山钟声,没有走过真正的画桥柳岸。
那些文字构建的世界,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永远触不到。
可眼前这些画不一样。
它们那么真。
真到他能看见胡商袍子上绣着的花纹,能数清昆仑奴额头的汗珠,能感受到街市上那种热腾腾的、活生生的气息。
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那个他从未去过、也永远不可能去的远方。
真到他不禁去想:
大海,是什么样的?
那些乘坐着木兰舟的蕃商,在海上看见的是什么样的天空?
低头看见的是什么样的海浪?
夜里听见的是什么样的风声?
尽管,他见过的最大的水域,只有金明池。
赵煦怔怔看着案上的这幅舆图,竟不由痴了。
苍穹之下,沧海之上,天地之间,竟是如此辽阔。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起,让他第一次从高处,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也看清了自己终其一生,或许都无法抵达那些遥远的地方。
半晌,他放下图,拿起那封火漆完好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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