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道,本于天理,载于六经。
孔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圣人既没,微言大义存于简编。
后世学者诵其诗,读其书,即可知其人、知其道。”
他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苏遁点点头,目光清澈:“何兄所言,即‘书以载道’。”
“那愚弟再多问一句:周公之前,文王之前,尧舜之前,无《论语》,无《孟子》,无六经。
那些先圣先王,便不知圣人之道么?”
何昌言眉头微皱,旋即答道:“自然知道。”
苏遁追问:“他们如何知?”
何昌言沉吟片刻,神色愈发郑重,仿佛在组织最精确的语言:
“伊川先生(程颐)有云:‘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
’又云:‘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
灭私欲则天理明矣。
’”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所谓道心,便是天理在人心中的投射。
天理自在天地之间,运行万物,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它既在日月星辰的运行之中,也在草木鸟兽的生息之中,更在人事伦常的应然之中。”
“天理不灭,道心永明。”
苏遁点点头,再问:“何兄说‘天理自在’,又说‘道心是天理在人心中的投射’。”
“那,上古蒙昧之时,无书无字,人们如何知道忠孝仁义的人伦天理?”
“譬如有人从未见过太阳,忽然眼前有光,他只知道那是光,却不知道那是太阳的光。”
“他连太阳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那光是从太阳来的?”
“同理,若人心中本无忠孝仁义之知,那天理投射过来,他如何知道那投射来的就是忠孝仁义?”
“他如何分别那是天理,还是别的什么?”
“人若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天理是什么,那道心又从何而来?”
“没有光源,哪来的投影?”
“不知天理,又何来‘道心’?”
何昌言进一步解释:“伊川先生云:‘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
’此即‘格物’。”
“如何格物穷理?
“譬如见草木之春生秋杀,便知天地有阴阳消长之理;
见鸟兽之哺幼护群,便知物类有亲亲之道。
由万物之理推及人事,便知人伦之中亦应有忠孝仁义之理。”
“这便是‘格物致知’。”
“上古蒙昧,虽无书字以教人,也可以通过穷究万物之理,逐渐体认那普遍的天理。”
“然而,人心常为私欲所蔽,如明镜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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