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聪明,生死面前能让他们放下刀跟你讲道理吗?”
“这世道,终究是靠实力说话。
这实力,不只是你脑子里的智慧,更是你能调动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在你没有相应的权势地位,调动足够保护自己、达成目的的力量之前,就不要凭着一腔血气,随便瞎掺合那些你力所不能及的危险之事!”
“那不是勇敢,是蠢!
是拿自己和你身边人的性命开玩笑!”
“好比这次,若我和章公果真和傅志康同流合污,你,还有你身边那小书童,当晚就会毙命于那烂鱼巷,然后被扔进珠江,尸体被鱼啃!”
“那个被我抓到牢里保护起来的老者,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他武功再高,我们巡检司的士兵,一人一箭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就算那晚你侥幸逃脱,今天自投罗网,又暴露身份,你们三兄弟,也会有一千种方法,在广州城中自然消失!”
苏遁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这番话, 虽然他早已有所领悟,但再次被赵无极赤裸裸点破,仍旧像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不然。”
章楶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历经世事的通达,“无极所言,是保身之道,于个人安危而言,无可指摘。
然则,老夫却另有一番看法。”
他目光扫过苏遁,又看向一旁的三个儿子,与苏迨、苏过,最后望向沉沉的夜空:“倘若这世上,人人都在自身力量不足、权位不显时,面对眼前不公、不法、不义之事,选择明哲保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看似聪明稳妥,实则……是在默许罪恶蔓延,是在助纣为虐。”
“长此以往,黑的白不了,邪的压不正,那些不公不义之事,恐怕永远都等不来应有的审判与昭雪。”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苏遁身上,充满赞赏与期许:“遁哥儿此次行事,确有鲁莽之处,欠了周全思量,甚至阴差阳错,搅乱了我与无极的既定部署。”
“但,这份身为读书人、眼见可疑不法便欲查探清楚的自觉,这份明知危险仍敢于趟进浑水弄清是非的胆气,这份胸怀正义、直面黑恶的赤子之心,却是最为难得的。”
“你如今只是一介白身书生,无官无职,便能有此担当,已远超许多尸位素餐、老于世故的官吏。
老夫心甚慰之。”
章楶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遁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抚慰之意:“搞砸了,做错了,都不怕。
这世上,谁也不是生来就老谋深算、算无遗策。”
“经验不足,应对失措,分寸拿捏不稳,都不重要。
因为这些都是可以随着年岁增长、阅历丰富而慢慢积累,可以随着世事磨砺、岁月沉淀而逐渐完善的。”
“唯有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与‘不忘初心’的赤诚,才是千金不换、万金难易。”
“千万不要妄自菲薄,遁哥儿,你很好,真的很好。”
对着眼前这位七旬长者看透一切的温暖目光,苏遁眼眶发热,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上来。
连日来的挫折和打击,他早已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否定之中,觉得自己凭着一股穿越者“天命之人”的狂妄无知,天真又愚蠢,害人害己,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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