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却不放心:“口说无凭,傅漕司,还是现在就叫人来,将苏家三子的参考文凭做好给我。
也免得夜长梦多。”
傅志康脸色难看,却不好再违逆,只得黑着脸,唤来心腹干事,当着章楶的面,即刻制作苏迨、苏过、苏遁三人的参考文凭。
收起新鲜出炉的文凭,章楶这才起身,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些:“傅漕司,望你好自为之。
宦海风波恶,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不死不休的敌人要好。
老夫告辞了。”
送走章楶后,傅志康脸上的颓色瞬间消失无踪,那双被皱褶包围的浑浊眸子,闪着奇异的光芒。
“父亲,您之前怎么都不答应取消苏家那几个小子的参试资格,昨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取消了,怎么今天又被那章质夫三言两语说动,竟又反悔了?”
傅明恩从耳房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甘。
傅志康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儿子一眼:“反悔?”
“我何时真要取消他们的资格了?”
傅明恩一愣:“可您昨日明明下令……”
“那不过是做给章楶看的。”傅志康打断他,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敲了敲,“你真以为,为父会跟你一样蠢?
为了泄私愤就去做那等,得罪整个官场的事?
“
傅明恩被老爹亲口骂“蠢”,不由心肌梗塞了一下,半晌,讷讷问道:“那父亲为何……”
“试探。”傅志康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起来,“一则,试探章楶与苏东坡的交情到底有多厚。”
“今日看来,这章质夫当真与苏东坡情谊深厚。
我昨日下令后故意传出风声,他今日一早就上门询问,还肯为了苏家子嗣,如此撕破脸皮力争。”
“这份情谊,我们日后须得掂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则,最近赵十万和蒲家那边,明显被人盯上了,动作频频,怕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我要看看,这暗中盯梢、查探的人,背后是不是章楶。”
傅明恩恍然:“所以父亲故意卡住苏家兄弟,看章楶的反应?”
“若他只为苏家说情,对铜钱走私等事只字不提,便说明他并未察觉,或者察觉了但无意深究?”
“不错。”傅志康点头,“方才我如此语言相逼,章楶气势汹汹,句句不离苏家前程、官场规矩,对铜钱、蕃商、走私只字未提。”
“看来,他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知道了,但觉得火候未到,或者暂时不想与我彻底翻脸。”
“无论如何,眼下他尚未将矛头直接对准我们,这便是余地。”
傅明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拧起眉头:“可父亲,就算试探出了这些,如今文凭也给章楶了。
难道就这么让苏家三个小子顺利考试?
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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