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
寒潮刚刚过去,天放了晴,但气温依旧很低。
路边的水洼结着薄冰,太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谁撒了一地碎玻璃。
风不大,却利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早饭后,江春生先在液化气灶具的一个灶头上,放上他前些天特制的铁丝网架,然后放上几块木炭,打开火头,用小火开始引火烧炭,接着,他开始帮母亲徐彩珠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洗衣机的衣服晾上阳台,灶台擦干净,垃圾袋换好,最后,把在液化气灶具上点燃的木炭放进烤火盆里,又在上面加了一些木炭放在了客厅中间。
朱文沁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她如今起身越来越困难,坐着的时候总得靠着点什么才舒服。
“妈,文沁,我去一趟工程队,很快就回来。”江春生穿上皮夹克,拿起茶几上的摩托车钥匙。
临出门,徐彩珠叫住他,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塞给他:“外面温度低,骑车风直往脖子里灌。
把围巾系上,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江春生笑了笑,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打了个松结。
暖暖的羊毛贴着皮肤,带着股樟木箱子的气味。
他下了楼,从摩托车后备箱里取出头盔和手套戴好,跨上车,驶出宿舍区西门。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路面上。
他沿着环城北路往西,准备绕到环城西路,再从城西路口转去工程队。
经过城西路口等红灯时,他忽然起意——去段机料股看看钱叔。
今天是星期二,钱叔应该就在办公室。
他算算日子,钱正国调到机料股已经快两个月了,自己还一次没去过。
前几天王万箐说在段里碰见他,人挺精神,但不知到底如何。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不再犹豫,车头右转,不用管红绿灯,摩托车驶上了城西路。
从路口到段机关那栋小三层的办公楼,不过六百来米。
不到一分钟,江春生就到了段机关的大门口。
他把摩托车停在围墙边的自行车棚里,摘下头盔、围巾和手套塞进后备箱,整了整衣领,从面朝北的大门走进去。
段机关他还是熟门熟路,以前父亲江永健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们家就住在这边院子内最南边的那栋老宿舍楼里面。
机料股办公室在大门进去左手边第一、第二两间。
说是两间,其实中间没有隔墙,是打通成的一大间。
里面三组办公桌拼在一起,共六张桌子,两两相对。
靠墙摆着四组双开门的铁皮文件柜,柜顶堆着几摞落灰的资料。
东头靠墙那组办公桌旁,钱正国正坐着,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高瘦男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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