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消解以后要过筛,把没有消解透的石灰块和杂质筛出来;黄土松完以后也要过筛,把土里面的树根、石块和杂物筛掉;石灰和黄土拌合以后还要再过一遍筛,确保混合料均匀细腻,没有团块。
每把钢筛都是圆形的,筛网绷在竹制或铁制的边框上,边框上装着两个木把手,两个人各执一边来回晃动筛料。
这是个体力活,也是技术活——筛料的时候晃动的幅度和频率都有讲究,晃快了细料下不去,晃慢了效率太低。
一百二十把钢筛中有七十来把是旧的,这些是江春生以前在318国道施工时使用过、后来退回队里仓库一直存放到现在的。
前几天他从仓库里调出来,老麻带着人一把一把地检查——筛网有没有破洞,边框有没有松动,木把手有没有断裂。
破损的能修补的就修补,不能修补的就报废。
另外五十把是前几天新买的,筛网锃亮,边框还带着新竹子的清香。
老麻坐在地上,拿起一把旧钢筛举过头顶,对着阳光仔细检查筛网的每一个角落,发现有小的破损就用细铁丝从网眼间穿过去补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修补一张渔网。
旁边的民工们有的在给新筛子装把手,有的在把修补好的旧筛子分类码放,有的在用砂纸打磨旧筛子边框上的毛刺。
江春生正准备跟李同胜说石灰消解池开挖的事,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陌生的吉普车从西边的出入通道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那车不是什么好车——一辆半旧的北京212,军绿色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黄土粉尘。
吉普车在下面小工棚附近停了下来,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小片干燥的尘土。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赵建龙,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另外两个人江春生也认识——竟然是殷胖子和临江水泥厂供销科的王科长王涛。
殷胖子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肚子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大了一圈,走起路来衬衫被肚皮绷得紧紧的。
王涛还是老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殷胖子脚刚落地就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号子,“兄弟!
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电话打不到你,打到工程队说你上工地了,打到指挥部说你不在。
我和王科长只好跟踪追击,直接杀到这里来找你了!”
江春生顺着推土机推出的一条坡道从土台子上走下来。
坡道有点陡,松软的黄土在脚下一滑一滑的,他脚步稳健地控制着身体平衡。
赵建龙上前两步,低声跟他解释,“江工,殷科长到207国道料场那边找到我,说有要紧事找你。
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江春生点了点头,走到吉普车前,和殷胖子、王涛一一握手。
王涛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带着老供销人员特有的得体。
殷胖子则是两只手一起上,肥厚的手掌包住江春生的右手用力摇了又摇,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
“殷科长,王科长,好久不见。
今天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江春生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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