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机响起来,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
几个人把钢筋抬上工作台,量好尺寸,切割,然后送到另一边码好备用。
江春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干得有条不紊,便转身往坡道那边走去。
他刚走到坡道顶上,准备下去看看车道清理的进度,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人正从坡道下面走上来。
那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脸色阴沉,步子不快不慢——正是长江修防处的李工。
江春生心里一紧:李工是什么时候来的?
都到下面转了一圈?
但还是迎了上去。
李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在坡道顶上,回头往下面看去。
他看得很仔细,从拓宽出来的车道看到那堆已经清走的石头的位置,从新挖的边坡看到盖在上面的彩条布。
他的脸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江春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李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春生脸上。
江春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大声质问,甚至会上来揪住他的衣领。
但李工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李工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春生说:“你们怎么可以把堤子伤成这样?”
江春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李工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恨意:“出了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砍。”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江春生,一转身,大步往渡口管理所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步子却迈得很大,仿佛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李工是明白人。
他知道冲自己这个施工方发火没有用。
挖堤的是装载机,下命令的是领导,施工的只是执行者。
骂江春生有什么用?
骂完了,堤还是挖了,车道还是拓宽了。
他可能是早就预料到了,来了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也可能是估计到了,就算他发火,这边也已经做好了不理睬他的准备,反而是打他自己的脸。
他摇摇头,转身走下坡道,继续去看车道的进度。
不管怎么样,活还得干。
下午四点,肖师傅刚刚把基槽里填的毛石压实,扭头去江边铲泥砂去了。
江春生正在车道上盯着工人铺砂石料,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抬起头,看见坡道顶上走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孙所长,后面跟着严高工、黄喆,再后面是水利局的贺高工、李工,还有一个江春生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一群人停在料场边上,站在那里说话。
隔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们指指点点的,一会儿指着拓宽的车道,一会儿指着东头卸载过的挡土墙,一会儿又指着边坡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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