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早上在政工那边帮忙,听他们议论,好像这次复查牵扯到的一些旧案,有当事人或者家属……反应比较强烈。
院里可能是想……公开透明一下,展示一下复查的力度和决心。”
展示复查的力度和决心?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开这么高规格的“研讨会”?
为什么要让他这个具体承办人,在可能包括当事人家属在内的众人面前汇报?
这不像是对他工作的肯定,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公开示众。
把他和他正在挖掘的那些陈年积弊,一起推到聚光灯下,推到台上,接受台下所有人的检视、评判,甚至……声讨。
“我知道了。”侯亮平把会议通知放到一边,声音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他想起刘杨在之前专题会上冰冷的眼神,想起郑处长语重心长的提醒,想起赵老根那双绝望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将他和这场即将到来的会议,推向同一个无法回避的焦点。
他重新打开赵宝田案的卷宗,还有赵老根留下的那几张证据。
一整个上午,他都埋首其中,反复比对、核实梳理疑点。
他需要把这件事搞清楚,不是为了在下午的会上展示,而是为了他自己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信念。
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确认赵老根所言非虚。
那份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极高,纸张、墨水、印章痕迹都符合六年前的特征,内容上也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或编造痕迹。
而卷宗中,对赵宝田实际控制经营的认定,几乎全部建立在几名受雇管理人员的证言上,这些证言的取得过程记录粗疏,有些甚至缺少必要的询问人签字。
最关键的是,案卷里完全没有关于真正可能涉案的钱卫东及其背后关系的任何调查痕迹,仿佛侦查视线从一开始就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侯亮平的脊背。
这已经不仅仅是办案粗疏,更像是有意为之的方向性错误。
是谁,有能力在这样一起造成多人死亡的重案中,引导侦查方向?
又是谁,需要赵宝田这样一个替罪羊?
上午十一点左右,郑处长又过来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下午的会……很重要啊。”
“正在整理。”侯亮平头也没抬。
“唔……”郑处长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他摊在桌上的赵宝田案卷和那几张证据,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下午汇报,主要还是围绕田国富经手案卷的整体复查情况,提炼共性问题,提出制度建议,这是大方向。
至于某个具体案子……如果没有十分确凿、经得起推敲的新证据,最好还是……放在整体框架里一带而过,不要展开太多细节。
研讨会嘛,重在研讨方向性问题,不是个案评查。”
侯亮平听明白了。
郑处长这是来划重点兼打预防针的。
让他把赵宝田案这样的刺头轻轻放过,继续在程序瑕疵和制度漏洞这些安全的层面做文章。
“郑处长,赵宝田这个案子,疑点很多,可能涉及到……”侯亮平斟酌着词句。
“我知道,我知道。”郑处长摆摆手,打断了他,“有疑点是好事,说明我们复查工作深入嘛。
但是,处理疑点要讲究方式方法,更要……注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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