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李卫民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报告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他重新打开电脑,找到去年的老干部座谈会发言材料模板,开始照着改。
他删掉了所有具体的案例,删掉了那些老人的原话,换上了广大老干部积极参与社区治理,发挥自身优势,为基层建设贡献力量这样的套话。
他写得很熟练,因为这些套话他以前在纪委写材料时也常用。
但这一次,他每敲下一个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两天后,发言材料写好了。
他交给李卫民,李卫民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田主任。
以后就这样写,既符合要求,又省事。”
田国富没说话,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纪委系统的时候,他的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做事,而是你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叫事。”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又过了一周,田国富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城东老旧小区的物业公司因为服务不到位,群众意见大,被区住建局约谈了,要求限期整改。
报道里没提是谁反映的问题,也没提政协,只说是有关部门在走访调研中发现。
田国富知道,这大概就是李卫民说的通过别的渠道转给相关部门的结果。
问题确实被反映了,也确实有人去处理了,但这一切都跟他田国富没有直接关系。
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报道里,他的那份报告还锁在抽屉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曾为那些老人做过什么。
他放下报纸,望向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曾经以为,不管在什么位置,自己总能做点事。
但现在他发现,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他连一颗合格的螺丝钉都算不上。
他曾经手握重权,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现在他连一份反映问题的报告都递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电话响了,是儿子田晓伟打来的:“爸,晚上回家吃饭吗?
妈炖了汤。”
“回。”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被李卫民否决的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些老人的话,那些具体的问题,那些亟待解决的困难,都还清晰地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以上问题,我已如实记录。
虽无力解决,但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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