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泼了冷水的热油锅,瞬间炸开又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议论:
“满大柱这货,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赌得卵蛋精光,就知道回来磨折老婆孩子,算个什么屌货!”
“李红梅这刀早该砍了!
这种男人,屌本事没有,打女人倒是一身的劲,阎王爷收他都嫌手脏!”
瘸腿的老赵头举着煤油灯凑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严打才过去几年?
你骨头又痒了?”
无数道目光钉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的。
她迎着那些目光站直了,原来把腰杆挺直了,天也不会塌下来。
十五岁的傻子阿毛挤在最前面,突然蹲下来,手指蘸了血往嘴里送。
“啪!”
他妈妈抡起鞋底抽他后脑勺,抽出一声闷响。
“嘿嘿!
甜……”
阿毛咧着沾血的嘴笑。
阿毛觉得那截断指像过年时吃的腊肠。
他趁妈妈不注意捡起来藏进兜里,指头隔着粗布裤袋戳他大腿,刺挠挠的。
明天要拿给村口二丫看,她准会吓得尿裤子——想到这儿,他裤裆先湿了。
蒲小英缩在后窗下,听见蒲大柱的哭嚎:“这疯婆子要杀我!
你们看看我的手!”
“祸害自己老婆孩子,你还有脸喊!”
村长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到蒲大柱脚边:“闹到派出所,你这算虐待妇女儿童,少说判三年。”
“ 咳!
咳!
呸!”
他扭头吐了口痰,“乡亲们凑钱帮你还债,再赌——”烟袋杆突然戳在蒲大柱喉结上,“就把你剩的九跟爪子全剁了喂狗。”
蒲大柱的嚎哭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怕官,比怕他老婆手里的刀还怕。
赌债如山压不垮他,但派出所三个字,能让他顷刻间矮下去三分。
他蜷在墙角,断指处的血把墙泥泡成了红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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