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砣永远跟着风向跑,唯独不秤良心,因为多数人根本没有。
“等着吧,跑船的最多新鲜三个月!”
鳏夫王三捅捅陈瘸子:瞧见没?
跑船的手指头比萝卜还粗,蒲大柱那细胳膊细腿的,够人家掰几截?
陈瘸子吐口痰:呸!
够掰成麻将牌!
东南西北风带幺鸡!
笑人穷恨人富,是人类祖传的癔症。
他们能忍受自家锅里没油,却见不得别家碗里多块肉,非得往那肉上吐口痰才舒坦。
常松弯腰拎起蒲大柱:“滚吧。
再让我看见你——”他凑近耳边低声说,“下次断的不是锹柄,是你裤裆里那根搅屎棍。”
蒲大柱屁滚尿流地跑,破棉裤褪到脚踝,绊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又栽进雪堆里。
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剁了尾巴又烫了屁股的猴子。
蒲大柱提裤子时,破棉裤突然撕裂,露出半个屁股在寒风里哆嗦。
刘二丫妈妈惊呼:“要亲命哦!
屁股蛋上还有打的鞋印子!”
陈瘸子立即接话:“那是鞋印子?
我以为是胎记呢!
怪不得叫蒲大花腚!”
“蒲大柱!
回家路上可捂严实点!
别再把‘家伙什’冻坏喽!” 刘二丫妈妈叉着腰,喊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这笑话,够小沟村嚼到正月十五了。
看客们的笑声像刀子,专门剐蹭落魄者的脸皮。
他们今天笑得最大声的,往往是明天跪得最麻利的。
蒲大柱今天露的是屁股,明天就会被传成露了命根子——谣言在农村长得比庄稼还快。
英子望着那背影,突然蹲下身哭了。
不是伤心,是痛快,像脓疮破了,疼过之后才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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