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跳出来的那颗心压回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然后加快步子朝浴室的方向跑去。
沿路的行人都在往家赶,没人顾得上注意他。
跑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两个持枪的士卒已经站在了门两侧。
张朋侧身挤进去,浴室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平日里那些泡完汤点菜吃酒的客人全跑光了,只有浴室老板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堂中。
他对面站着一个副将打扮的将领,板着脸,腰挎长刀,目光扫过空空的大堂,像是随时会拔刀出来砍点什么。
老板一眼看见张朋进来,立刻喝道:你跑去哪里了?
贵人等你半天了!
快去里边伺候着!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张朋使眼色,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张朋提了提手里的食盒,笑道:给客人跑腿去了,倒让贵客久等了。
那副将的目光从张朋脸上扫过去,冷声道:放下东西,去里边伺候。
张朋把食盒交给老板,自己回后间换了身干爽的短褐,掀帘进了浴池间。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一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水池边闭目养神。
他的手臂搭在池沿上,肌肉线条结实,肩背宽阔,不像文官。
张朋走到池边,弯腰赔了个笑脸:贵人可是要搓背?
那人没有睁眼,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张朋,本地人氏。
早年母亲病重无钱医治,后来有一支并州来的商队帮了你,治好了你母亲。
之后你母亲就离开了邺城,再没回来过。
张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了一下,那里别着一根细韧的绳索。
他站在池边,目光落在那人的后颈上,心里飞快地算着扑过去勒住咽喉需要几步。
那人像是后背长了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放轻松些,别紧张。
你的底细只有我知道,因为那支商队的管事也找过我。
张朋的手从腰后放了下来。
他沉默着站在池边,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把池壁上的水珠映得模糊发亮。
他低声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叫苏由。
那人睁开眼,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你肯定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字了。
张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兵马司主将,苏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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