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
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
“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
这句话很不客气,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
“哪一半?”
“你不是不懂。”
沈韫问:“另一半呢?”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
“你还是很会发疯和记账。”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现在救我,是做什么?”
“经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快死了。
我能救,也救得起。”
“救我这种人,会惹麻烦。”
“死人更麻烦。”
沈韫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一如三年前讨厌,说话太准,也太冷。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先喝药。”
沈韫抬头看着他:“你知道襄阳的情况吗?”
“想回襄阳,先把命吊住。”谢长宁道,“死人回不了襄阳,也领不了奉义军。
领兵之前,先活过今晚。”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谢大夫在襄阳待过几回,就敢管奉义军的事了?”
“我不管奉义军。”谢长宁道,“我管病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刚给你剜了腐肉,缝了伤口,压了高热。”
沈韫脸色更冷。
谢长宁却像没看见:“我从汝州出来,那里的冬疫刚压下去,你父亲的行军司马庞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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