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把干草铺在地上,又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褥子抽出来垫在下面,让韩璋把沈韫放上去。
老周头掀开沈韫的袖口,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紧了。
伤口已经烂了,冻伤、刀伤、溃烂混在一起,衣料和皮肉粘成一片,高烧还在持续,人已经没有了意识。
他端来半碗温水,用筷子蘸着往沈韫嘴唇上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不咽,只皱着眉,像还困在梦里。
阿六蹲在门口,小声问:“周伯,还能活么?”
老周头没答。
院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风雪卷进来,一个青布棉袍的男人站在门外,背着药箱,肩头落了一层雪。
他身量很高,神色平静,像是一路走来,见惯了死人,也见惯了活人挣命。
他进门看见西厢门口那盆发红的血水,轻轻皱了一下眉。
阿六刚想问他找谁,那人已经走进西厢。
他在沈韫身边蹲下,手指按上她腕间。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热水。”
阿九愣在那里。
老周头一巴掌拍过去:“水!”
阿九这才慌忙去端。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刀伤,冻伤,伤口腐烂。
烧了多久?”
韩璋道:“第四日。”
他没再问,直接打开药箱。
剪刀剪开衣袖时,布料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
剪到最后,他换了把银刀。
烧酒倒进碗里,银刀浸过,再压上腐肉。
沈韫身体猛地一颤。
“按住她。”
韩璋立刻跪过去,用还能动的左手压住她肩。
银刀切下去,腐肉一片片落在布上。
屋里很快漫开腥臭气,阿九偏过头,当场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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