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仞站在里头,没插话,安安静静听着。
“查出来这个病以后,我做了八次化疗。”
陈翠兰开始算账。
“每次三万多。”
“小卖部盘出去了,家里的存款花光了,能借的亲戚全借了一遍。”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流水账。
“我大儿子锁子,把镇上的婚房卖了。
带着老婆孩子租房子住。”
“我二儿子为了多赚点钱,去工地上做了夜班,上个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还在家里躺着。”
“我儿媳妇一个人,要照顾四个孩子,还要伺候我二儿子。
最小的那个孙子,才两岁半。”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刚才还在跟着起哄的几个家属,全都闭上了嘴。
陈翠兰的眼眶终于开始泛红。
她没有放声大哭。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无声地滑落下来。
眼泪砸在旧棉袄的补丁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校长,我不想死。”
陈翠兰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
“可我的家,被我吃空了。”
她把两只手摊开,展示给陈千仞看。
“我想活,但我不想再拖累我的儿孙了。
他们还得活下去。”
站在她身后的锁子突然崩溃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猛地冲上来,一把搂住母亲的肩膀。
锁子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
你别说了!”锁子大声嚎哭,“咱们有钱!
我不怕花钱!
只要你能好,我去卖血去卖肾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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