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让出门口一直静立的那位道士。
道士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玄色方巾,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青色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十分整洁。
他手中托着一个黄铜罗盘,罗盘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天干地支刻度,中心的天池里,一根乌黑的磁针静静躺着。
道士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从进门开始,就未曾离开过林芸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或者……一处风水。
“这位是玄云观的云虚子道长。”林凤舞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道长精通风水堪舆、望气卜算,在青云州颇有名望。
近日,族中有人传言,说这思过崖一带似有异象显现,恐对家族气运有碍。
父亲心中不安,特请道长前来查看一番,也好为家族祈福禳灾。”
云虚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什么情绪:“贫道云虚子,见过三小姐。”
林芸汐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无力”地晃了晃,只能靠在石床边,虚弱地点头:“道……道长有礼。
我抱恙在身,失礼了。”
云虚子没有说话,目光却从林芸汐身上移开,开始缓缓扫视这间简陋的石屋。
他的视线掠过斑驳的墙壁、积灰的窗棂、简陋的石床和破旧的木桌,最后落在地面那道光带上漂浮的微尘。
他手中的罗盘,似乎毫无动静。
但林芸汐敏锐地察觉到,当云虚子的目光扫过她刚才坐过的位置附近时,那托着罗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罗盘中心的磁针,似乎也极其轻微地、违背常理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若非林芸汐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听闻三小姐在此清修已有些时日。”云虚子开口,目光重新落回林芸汐脸上,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魂魄,“不知近日,可曾感到此地有何异常?
譬如……夜间寒潭方向可有异光?
山中可闻怪声?
或是自身……可曾感到心神不宁,气血有异动?”
他的问题直接而具体,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
林芸汐心中凛然。
这问题,看似寻常询问,实则暗藏机锋。
异光、怪声,指向外部“异象”;心神不宁、气血异动,则直指修炼者自身状态变化。
若她真是那个灵根破损、无法修炼的废柴,又重伤在身,对灵气波动理应毫无感知,甚至身体只会越来越差,绝无“气血异动”的可能。
若她回答有异,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若回答没有,但对方若真探测到什么……
她脸上露出更加茫然和虚弱的神色,眼神涣散,仿佛努力思考却不得其解,声音断断续续:“异……异常?
我……我每日昏沉,时冷时热,夜里……夜里总是被冻醒,潭边……好像是有风声,呜呜的,听着吓人……光?
没……没看到什么光……心神?
我……我只觉得浑身都疼,脑袋也昏沉,什么也……想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加厉害,甚至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完后,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有一抹淡淡的、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她方才悄悄用指甲掐破舌尖,混着唾液伪装出的“血丝”。
林凤舞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又退后半步,用绣着兰花的丝帕轻轻掩了掩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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