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眼睛半眯着,看着面前这个深深鞠躬的年轻人,目光中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隐隐的松动。
他想起皇帝登基时说过的话:“朕要天下大同。
朕要这世上无蛮夷,星辰之下,皆称秦人。”
那时他觉得,这是何等的狂妄。
可一年过去了,他看着百越归附,看着月氏称臣,看着东胡内附,看着西南夷请设郡县。
他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人说的,似乎不只是空话。
阳庆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种冷漠已经褪去了大半:“王公子方才说,那片土地将来获得的财富,都会有一半源源不断运回大秦。
此话当真?”
王离直起身,目光坦然:“绝无虚言。
这是陛下亲口所言,墨家巨子墨知白先生作保。
矿物炼制之后,五成运回大秦,上交国库。
一成归墨家,作为酬劳。
剩下的四成,才是王家的。”
阳庆微微点头。
他知道墨知白是什么人,也知道墨知白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有墨知白作保,这件事假不了。
他又问:“那另外四成呢?”
王离坦然道:“另外四成,是王家的。
但王家要用这些财富,继续开拓疆土,继续运送更多的财富回大秦。
陛下说了,这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世世代代的事。”
阳庆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王公子,你倒是坦诚。”
王离也笑了:“晚辈不敢欺瞒先生。”
阳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悠远:“医者救人,救的是什么人?
是病人。
不管他是秦人还是蛮夷,不管他是权贵还是黔首,只要是病人,医者就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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