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面色如常,伸手接过那卷绢帛,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清单做得极为详尽,分门别类,数量、成色、估价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在几个数字上略微停留,随即轻笑出声,将绢帛随手搁在身旁的石桌上。
“呵……还真不少。”赵凌屈指,在记载黄金总数那一栏敲了敲,“光是足色金饼、金器,折算下来就有一万两千余两……再加上这些犀角、象牙、珍珠、玳瑁、紫檀、奇楠……零零总总,估价怎么也得值个两三万金了。”
“这些百越酋长,为了一个秦民身份,倒是舍得下本钱。”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事情。
魏守白连忙解释:“陛下,他们这不是舍得,是不得不舍,更是心甘情愿地舍!”
“他们畏惧的是陛下治下大秦的无敌兵锋,向往的是陛下开创的煌煌盛世!
所送之物,与其说是贿赂微臣,不如说是向陛下、向大秦表达归顺的觐见礼。”
“至于托臣进言之事,臣始终谨记本分,从未给予他们任何明确承诺!
此等大事,唯有陛下乾纲独断,臣岂敢妄言?”
“嗯。”赵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那份清单边缘摩挲着。
片刻,他抬起头,看向依旧保持躬身姿态的魏守白:“这些蛮夷送来的东西嘛……黄金,还有这些易于估价变现的珠玉象牙,统统解送国库,充实府库。
至于剩下的那些当地特产、木料、兽皮之类,你自己留着吧,算是朕赏你的。”
魏守白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撩衣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臣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这一赏,意义截然不同。
若是他自己暗中昧下,那是贪墨,是欺君之罪。
但经他主动上报,皇帝明旨赏赐,那便是君恩浩荡,是光荣的奖赏,可以光明正大地享用。
这不仅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是皇帝对他此次岭南之行表现的认可与褒奖。
赵凌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行了,起来吧。
赏你是你应得的,没丢我大秦的脸面,事情也办得妥当。
不过,魏卿啊……”
他话锋又是一转,“你总不能光收人家的礼,一点实事不给人办吧?
传出去,倒显得我大秦官吏只知索贿,不懂回馈了。”
魏守白刚站直身子,闻言心中一凛,知道正事来了,连忙肃容垂首:“臣聆听陛下圣训!”
赵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院中摇曳的竹影,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似早已成竹在胸。
他缓缓开口:“你回去之后,可以给他们一个准信,安一安那些酋长惶惶不可终日的心。”
他顿了顿,吐出关键期限,“三年。
你告诉他们,三年之后,若一切顺利,朕会考虑应允百越诸部整体内附,成为我大秦正式子民,设郡县以治之。”
魏守白精神一振,仔细聆听,知道这“三年”之期与后面的“条件”,才是皇帝对百越的真正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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